14 將資料夾名稱的01改為99，美滿的寶寶之書

很像再後來讀到的〈一九七九〉的最末：「我記得我似乎說過／似乎寫信告訴過吳／我心有所愛，不忍讓世界頹敗／那似乎在一九七九／似乎也沒有」。

年末慢慢把電腦與雲端工作資料夾的命名，一項項由「01_〇〇〇〇〇」改為「99_〇〇〇〇〇」，然後它們的排序就會往後退下去。浮上來的未完成專案終於所剩不多，大概五根手指頭數得出來。

01與99，中間的數字去哪了呢？

以前某個時期的大主管是個資料整理控，明明非常非常忙碌的大人喔，但她連UTM（Urchin Tracking Module）的埋碼公式，都能自己用Google sheet寫出來，讓她底下的小孩們在表單裡頭填入幾個資料的同時，就能產出埋好碼的URL。資料夾整理、命名也是，從01編到99，排序清清楚楚的。01總是最頻繁需要用到的重要資料，99則是已經結案或只是留檔用的東西。

01到99之間所有的數字，根本不會有用完的一天。基於資訊架構原則，資料夾分群既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厚，總是在眼花撩亂與點資料夾點到快失去耐性之間取其平衡。不過現在接案的任務內容相對單純，不用再去深入甲方種種繁瑣的行政流程；每個月一次寄發所有合作方的合約與統收單、GA數字、工讀生時數與薪資，以及年度預算和績效考核表，都不關我的事。

總是只有01和99，只有很偶爾才會出現55。55是把舊的案子撈回來改點東西，或將新的案子推下去，表示暫緩或任務已結但未發表。有的55就永遠停在55，下個年度新開資料夾後便忘了。

和久未見面的R說我因為她買了《寶寶之書》，她一頭霧水。好笑又可愛的感覺。一直記著或許十多年前嗎？她說她喜歡這本書，而那正是我認識羅智成的起點，沒料到R其實毫無印象。很像再後來讀到的〈一九七九〉的最末：「我記得我似乎說過／似乎寫信告訴過吳／我心有所愛，不忍讓世界頹敗／那似乎在一九七九／似乎也沒有」。

不過總之羅智成成為我的其一個資料夾，上層關聯「#喜歡的詩人」與「#朋友喜歡的詩人」，下層再交織為「#因為朋友而喜歡的詩人」。時代慢慢從單純的Folders、Keywords再加入Tags，不必要再清晰記憶每個物件的確切階層與分類位置，在看似毫不相干的敘事間不斷、不斷地補述其關聯。因製造星星的作業徹夜無眠。

我後來很喜歡在Google drive上操作「建立捷徑」的功能。一批文件總有數不清的邏輯方式，但並不需要原樣複製後再多佔一個容量空間去重新統整。不同入口的交集，比如從「#喜歡的詩人」與「#朋友喜歡的詩人」走入都能找到羅智成。後來還多了幾個通道，「#第一次踏入銀月書店那天」、「#和朋友面交了她的攝影集」、「#終於吃到食上主義」⋯⋯等等。而在R那裡，或許則是「#想不起但朋友說我喜歡的詩人」。

不過從最初始上傳之處刪除原檔，捷徑也就統統失效了。檔案顯圖為半透明的幻影，這樣算存在與否，我也不太確定。關聯的架構還活著，但內容物已經死亡。似乎說過，似乎也沒有。可是沒關係啦，現在的我還可以再說一次嘛，「我心有所愛，不忍讓世界頹敗」。那似乎在2025，在我慢慢把01統統改為99的時候，冀望攀往更加甜香鬆軟的2026的時候，祈禱我們不要太害怕2027的時候。記得我現在說過了就好了。

向這些親密而虛擬的對象傾訴，主要是因為要表達的事務太細瑣，不是極關心你的人不會傾聽；要表達的太幽微，不太了解你的人無法深切體會。所以，寶寶之書成為一本美滿的書。因為作者預設並間接描述了這樣完美的聆聽者的存在。

有了完美的聆聽者，我們自然也會有說不完的完美經驗。

寶寶，
現在，孤獨起來
趁著下一個念頭還在發呆
好奇心還在
讓我們就在這稀落的字裡行間
比肩而行吧！
——〈關於寶寶之書〉羅智成，1986年12月

今年6月才剛再刷第五版的《寶寶之書》，好喜歡喔！謝謝那段若有似無的記憶讓我讀它，你們誰，也請去書店帶它回家。

不過所以，明明只用得到01、55和99，為什麼不編個1、5和9就好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