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所謂的旅情啊(鹿兒島篇)
不久,第二個客人出現,是和我一樣獨自用餐的女生,用著有朝氣且帶著笑容的聲音點餐,並且在飯送上後,對著空氣愉悅地發出:「美味しいそう!」(看起來好好吃!)的驚嘆。(拍電視劇嗎!忍不住轉頭找哪裡有藏攝影機)要不是我感冒頓失社交力,大概會轉身向她大力點頭稱是。
答應自己,把《誌村鑑5》的稿子校完,就可以寫電子報自我獎勵一下(?
月初帶爸媽去看櫻花的鹿兒島行很順利地結束,報告一下,我爸可是有備而來,他竟然為了隨時能聽動畫廣播劇帶了耳機去日本!真的是跌破我眼鏡⋯⋯但因此不用報警抓他也算是萬幸。話雖如此,三個晚上和他們睡同房,還是逃離不了他放出影片聲音的荼毒,於是第三天我就感冒了⋯⋯
旅途大致順利,應該說,畢竟我那種去哪裡都好玩的脾性,也是這對夫妻教養出來;不必要景點也不用硬踩點的輕鬆,一家超市與開滿櫻花的公園,也夠我們蹉跎半日光陰。還可以全家一起在櫻島的海邊步道排隊摸野貓,不會被嫌髒,好爽。



而此趟最終的成功,是放任完全不會日文的我媽獨自去和店員硬幹,女兒開開心心站在超商外袖手旁觀。(我爸年輕時學過日文但是是社恐,他唯一展現日文程度的時刻,是當考考男,走一走看到標語就問我:「妳會唸這一句嗎?」)(ok)
不過也有不少震撼的瞬間,比如擠在座位狹小的旋轉壽司店,因而如此近身地看見他們臉上不再豐滿的皮囊與骨相,以及眼神失去的光。明明住在一起,卻至此才替換掉他們在我印象裡長著的模樣。已經這麼老了嗎?真是難以置信。
家族旅的最後日,姊姊和她男友攜帶兩老搭機返程,我獨自多留了九日也要再去熊本。到下一間飯店check in前先是找了間麥當勞趕工作,期間我姊傳來訊息,說(如此謹慎怕事甚至因為怕成分含豬而不願帶小金太拉麵搭機的)我爸在安檢時被擋下,因為他把假牙泡水放在保鮮盒裡被安檢人員以為是一碗湯。我真的,笑到快瘋掉。案外案則是,包包裡同步被搜出一包他私藏的薩摩蒸氣屋的「芋しゃり羊羹」,然後安檢人員看了說:「喔!很懂買喔!這個超好吃!」(by 我姊男友翻譯)不愧是非常有人情味的地方機場,讓我們探到在地人力推的伴手禮,假牙也逃過了差點被丟掉的命運,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終於耳根子清靜的我,後來在鹿兒島和熊本住的飯店都便宜又舒適,市區裡小巧雅緻的房型,水龍頭扭開就是源源不絕的舒適軟水,每天都像家一樣收納著我感冒外加生理期的睡眠。原本就預計會帶著工作,但沒料到感冒藥吃了整整一罐才好,所以前幾天都是睡到近午才爬起來工作,午後甚至傍晚才悠悠地踏出飯店閑晃。整趟旅行去的地方不多,但喜歡到一直著急著想好好地寫下來,連同著從那些地方購買、帶回的物件。
多點人去拜訪吧,這樣這些用心的店家與空間才能一直在。


獨自旅行的第一日便完全沒打算,倒是前幾天和家人搭公車去仙巖園時經過鹿兒島美術館,發現正在展岡本太郎,遂決定在附近找間店吃午飯後去看展。台灣胃不舒服想喝熱湯或粥,在Google Map上滑到一家店叫「食堂湯湯」,距離飯店走路不用五分鐘,賣著一款叫「鶏の汁かけ飯」的菜色,據說是鹿兒島奄美地區的鄉土料理。以我南部人的眼光來看,大概是飯湯(pn̄g-thng)版本的火雞肉飯+滷蛋。
循地圖前往,店在一棟大樓一樓深處,即便街上遠遠就立了店招,還是需要一點勇氣探索。並起還是走過頭,透過小窗看見店主在櫃檯內才折返回去,不過在踏進去之前,我完全沒想過會是這般光景。



「食堂湯湯」很小,包含對坐座位應該僅八席左右,但卻有一整面的獨立出版品和風土、器物企劃選品。我真的看呆。點了加季節野菜版本的「鶏の汁かけ飯」和一杯熱手沖咖啡後入座,加速的心跳簡直抑制不住,每一本書都想好好地翻過,也忍不住問店主我是否可以拍照。餐點送上,脾胃也被很溫柔地摸頭了,身體不適感煙消雲散。邊吃邊思忖著,讓自己最多挑三本書外加明信片的話,應該從哪下手。期間,店裡在一曲播畢後驟寂,才發現音樂是以實體唱片播送。店主側身從櫃檯鑽出,換上新的一張專輯。
不久,第二個客人出現,是和我一樣獨自用餐的女生,用著有朝氣且帶著笑容的聲音點餐,並且在飯送上後,對著空氣愉悅地發出:「美味しいそう!」(看起來好好吃!)的驚嘆。(拍電視劇嗎!忍不住轉頭找哪裡有藏攝影機)要不是我感冒頓失社交力,大概會轉身向她大力點頭稱是。


這趟旅行給自己的期許,是每到一家書店和咖啡店,都至少要挑一本書和一包豆子走。既是想支持這時代仍堅守著實體店的經營者的心意,也是我目前體會到最棒能延續旅行的愉悅的方法。雖然日文還沒好到能透徹所買書的內容,但就姑且記下當時選書的心情和印象,也是給未來的自己留點旅後的閱讀功課。
最後在「食堂湯湯」帶走的,是《と豆腐軒の想い出》(與豆腐軒的回憶)、《みんなもっと日記を書いて売ったらいいのに》(大家要是能多寫點日記拿去賣就好了)、《高円寺3-59-11:高円寺円盤の全作品・下》和《珍珍道中》。
《と豆腐軒の想い出》是作者田口史人用極短篇的隨筆,寫他由小至今到訪全日本47個都道縣府的記事。「這作者是個怪人吧?」翻著書心裡不禁這麼覺得。因為他筆下的地方故事都超個人超怪,雖然還是會提到一些地貌特色,但總之絕對不是以文化書的方式在寫。結果我是到買回家才發現,就說嘛!為什麼擺滿小誌的書區會出現這麼一本正規出版社發行的文庫本,原來作者是我買的另本書《高円寺3-59-11》的作者外加東京高円寺傳奇唱片行「円盤」的店主,以及這本書的出版社其實也是他開的!
相較之下,《高円寺3-59-11:高円寺円盤の全作品・下》與同系列寫樂評的zine,印刷一看就是彩色列表機印一印就拿去膠裝的狀態,而且因為A4紙只印了單面再對折,所以整本書蓬蓬鬆鬆的。如果之前和朋友一起寫樂評的 Peachfork 印成書,應該也要印成這樣才對味吧?
《みんなもっと日記を書いて売ったらいいのに》(大家要是能多寫點日記拿去賣就好了)開本特別,內容密度也不高,整本都在討論「寫日記」和「寫日記來賣(出版)」這件事。後來在熊本一家咖啡店,用翻譯軟體大致把整本看完。在社群上寫日記與私密日記的自我揭露程度是否有差別?若以出版為前提書寫日記,是否又會自我修飾體會到的一日?作者說,與其免費把日記送給社群媒體企業作為內容,那不如拿來自己賣吧!(好喜歡)算是本研討會小論文(?)翻到書名頁作者簽名附帶一句:「日記は続かなくても大丈夫。」(不堅持寫日記也沒關係)福至心靈。
(節錄)
○ 日記,是多面向的
飯田: 我覺得現在大家在 Instagram 上的限時動態(Stories),其實最接近「日記」。
小沼: 的確,感覺那就是現在大家最在意自己、最關注自己當下狀態的形式。
飯田: 但限時動態一天後就會消失,這點和日記相比很對照呢。日記通常會留下來,而限時動態雖然也有精選功能(Archive),但基本上是以「一日即逝」為前提寫下的。這種「一天就消失」的感覺,反而讓人能把一些衝動的情緒、甚至是不太愉快的負面情感,更輕率、更即時地寫進去。
小沼: 沒錯,因為二十四小時後就沒人看得到了(笑)。有時候衝動發了,過沒多久也會想「啊,還是刪掉好了」。
飯田: 日記如果變成書,就會永遠留存。雖然也有人把限時動態集結成書,但兩者的衝動性質完全不同。
小沼: 把負面情感吐露在限時動態,或是寫在只有自己看的 Evernote 裡,兩者的滿足感是不一樣的。
飯田: 沒錯。雖然限時動態是「限定公開」,但因為知道「有人在看」,所以那種透過讓別人看見而獲得的信任感或信任關係是很重要的。
小沼: 正因為是限定公開,才能寫出某些東西。
飯田: 就像在 note 的「付費限定」功能,或是像《少女寫真日記》那種非定期更新的部落格,寫作者很清楚「讀者是誰」,所以能寫得更深入。
小沼: 說到這個,在限時動態對親近的朋友發洩負面情緒的人好像變多了。
飯田: 是啊。那種感覺並不是為了營造某種積極的形象。
小沼: 沒錯。而且,雖然說是「日記」,但現在大家對它的定義好像也變得很多樣。有人覺得那是私密的、不給別人看的,但也有人覺得那是寫給不特定多數人看的。根據「給誰看」,寫作的方式和內容也會隨之改變。
飯田: 確實,對親近的朋友和對陌生大眾的寫法截然不同。與其說是日記,限時動態更像是一個「可以稍作停留的空間」。
小沼: 這種距離感很有趣。雖然是日記,但其實帶有一種「秘密」被寫下來的感覺,或者是某種模糊的、帶有詩意的氛圍。
話說,逛了幾家書店,發現「寫日記」這個主題在日本書市似乎非常夯(突然想復興夯這個死語),從本來就常見的日記體散文,到關於寫日記心法的工具書都不斷看到。好神奇。
《珍珍道中》是薄薄一張紙折成的zine,編輯中村友貴就是「食堂湯湯」的店主,zine的背面印了張照片,真的就是活生生站在那的店主,旁邊小方框印著一句「話しかけてね!」(來找我聊天喔)和「那位明明從事服務業卻怕生的店主中村先生。」(可愛,但再次扼腕自己因感冒社交力歸零的狀態)
當下當然是抱著:「都來這家店了怎能不帶走店主自己編的zine!」的心情買下,後來大致讀過,哇這切題,完全框架入我近年的狀態。一面專欄「多動的人」邀了幾位他時常到處移動的朋友來寫,一面則是他跟著朋友到久留米、島根、鳥取等地巡迴演唱的五日旅日記。
中村友貴在其一篇〈在日常與旅情之間〉寫道:
內心既過動又充滿分裂傾向的我,同時渴求著「日常」與「旅情」。總是不自覺地就想踏上旅程。那個想要淡然地守著店、直到死前都端出同樣菜單的自己;以及那個渴望四處移動、在陌生土地的邂逅與靈感中獲得亢奮並帶回行囊的自己,兩者都確實存在著。現狀是我根本靜不下來,若被說成是「過動」也絕對沒錯。既然我只有一個人,就無法在這兩者之間做出抉擇。
完全我前兩年的心情⋯⋯(翻到簡介,這傢伙與我同年!)
在用AI翻譯的過程中,發現中文語境裡並找不到能完全對應「旅情」的詞,覺得有趣。Gemini的解釋是說:「不只是旅行的心情,更精確地說是在旅途中,因接觸到陌生的風景、風俗或人情,而油然而生的那種帶有感傷、懷舊或深切觸動的情緒。」總之得綜合著一點孤單、浪漫、陌生、漂泊與鄉愁感才成立。套一句陳綺貞的說法,大概是:「你離開我/就是旅行的意義」(並不是)。
不過真正有趣的,倒不是這個詞的詞源,而是它大爆發被高頻率使用的1970年代(昭和45年)發生的事。
1970年9月大阪萬博結束,日本來到經濟高度成長的巔峰期,然而日本政府也需面對因萬博而花40億日幣增資強化的鐵路設施,將可能面臨乘客量大量下滑的情況。為了提前因應,日本國有鐵道(國鐵,現JR前身)在當年10月便發起了「Discover Japan」運動,鼓勵日本人透過鐵道進行個人旅行(和近年夯詞「獨旅」不大相同,意指非包團或參加旅行社行程的旅行),並且TA鎖定為年輕女性。
資料讀到這邊我已經起雞皮疙瘩,想起2020年東奧前,他們也曾為了搶在觀光客入侵東京之前,預先緩解原本就快崩快的滿員電車,而發起 Telework(遠端工作)的推廣運動。(只是未料到碰上疫情,遠端工作竟碰巧變成主流)
好可怕,日本人真的打從五十年前很會超前部署。更萬萬沒想到,這波「Discover Japan」運動延伸至今,同名雜誌仍在發行,「遠くへ行きたい」這個節目也還在製播,2021年迎來50週年慶時,還請創作歌手森山直太朗重唱了〈遠くへ行きたい〉這首歌。
想要在陌生的城鎮走走看看 /想要去往某個遙遠的地方
想要靜靜凝望陌生的海/想要去往某個遙遠的地方
遙遠的街/遙遠的海/夢想在遠方的獨自旅行
想要與所愛的人相遇相逢/想要去往某個遙遠的地方
「Discover Japan」影響往後日本國內旅遊業的型態之大,是會為它寫一本書、辦一個展的程度。比如森彰英的《Discover Japan的時代:創造全新旅行方式,史上規模最大的推廣活動》,從運動誕生過程、當時在日本電通擔任這項專案AE的藤岡和賀夫提出的「美しい日本と私」概念(將旅行帶入了對旅人自身「我」的探索)、視覺設計美學規劃,再談到 Discover Japan 如何奠定現代日本「地方創生」與「深度旅遊」的雛型。(好想要日文好到可以看這本書!!!)
又比如2014年在東京車站藝廊舉辦的「ディスカバー、ディスカバー・ジャパン 『遠く』へ行きたい」展覽,呈現當年約一百張廣告海報,並以帶有批判的視角,展出中平卓馬與北井一夫的攝影作品。為什麼批判呢?簡言之,中平卓馬認為 Discover Japan 呈現的是帶有廣告濾鏡的日本、背離現實,且還曾為了拍攝而製造虛假的煙霧與鄉村婚禮;節目製作人今野勉則反駁道,他認為再現也是某種程度的演繹,只要透過畫面坦承這是場戲,那「虛構」也能帶出真實情感。
看來無論在哪個國家,這種很難站隊的吵架總是最好看。
好的,nerd模式先就此打住。資料看到這裡時,我自己根本也已經忘記,最初是在查在《珍珍道中》看到「旅情」這個詞⋯⋯
離開「食堂湯湯」,穿過町屋滿布的街區往美術館去。雖然僅隔一站路面電車的距離,名山町的景貌與前幾天住的天文館一帶完全不同;相比於天文館擠滿觀光客的熱鬧與商家林立的繁華,名山町則是個以木造老屋為主、靜謐但也開滿特色小店的聚落。素食餐廳、有烘豆的咖啡店、專賣砂糖的老店舖,以及出發前標記上的兩家獨立書店,都聚集在這小小的社區。



我直覺想說這裡是個文青區,但中村友貴在《珍珍道中》卻這麼形容名山町:
昭和時代殘留的氣息在這裡依舊濃郁,町上的街景裡,居酒屋與點唱機酒吧、民宅與廢墟並存。這裡吞噬了所有好運與霉運,那不只是單純的「生活感」而已,而是「生活本身」就這樣赤裸裸地散落在街頭巷尾。進屋請脫鞋(土足厳禁)。
而且,這裡並不只是老舊而已。由新面孔掀起的新浪潮也正湧動著。人們爭先恐後地給這裡貼上標籤,評價它是「復古!」或是「現在最熱門的景點!」但這裡真的有那麼美好嗎?那種感覺,簡直就像是被人從籠子外面隔岸觀望著源自黑市(闇市)的渾沌。甚至有人稱這裡為「小京都」,但這裡沒那麼優雅漂亮吧。這裡根本是個貧民窟啊。無論如何,這裡聚集了形形色色的人,每一間店的商人們肯定都拚了命、灰頭土臉地累積著每一天的生活。不過說實話,會讓我想開口聊「這座町的事情」的前輩或同伴,其實也沒那麼多就是了。
而展出「なんだこれは!岡本太郎展」的鹿兒島美術館在不遠處,是真正小巧平實的地方美術館,特展空間不大,但重要的作品大致都沒落下,還有另個展間同步展出「タローマン大万博 鹿児島パビリオン」(太喜歡)。藝術就是要使人感到不適,看展時腦袋一直被植入這句話,點頭稱是。站在以第五福龍丸事件氫彈爆炸瞬間為靈感描繪的《明日の神話》巨型壁畫,自然想起經常與之相提並論的畢卡索的《格爾尼卡》。








大概十年前還是個赤貧研究生時去馬德里,有天抓緊蘇菲亞王妃藝術中心閉館前兩個小時的免費時段,於館內站在《格爾尼卡》前足足二十分鐘無法動彈。僅僅看畫,就曉得是自己絕對不想親身體驗的慘絕人寰。當年《格爾尼卡》這幅作品不能攝影,是直到2023年才解禁,不過那時的我其實是在內心千回百轉著,要不要去問館員是否能拍照呢?最終仍作罷。說起來,進鹿兒島美術館前,我也已經和 Gemini 討論確認過岡本太郎展的作品攝影規範。
早已有些無法想像,當年的自己是如何在沒有手機網路的情況下獨自旅行於全然陌生的西班牙。(其實是被熱愛旅行的指導教授下蠱支身一人去參加研討會)(他有幫我付掉不便宜的報名費和投稿翻譯費,我愛他)
我對馬德里最印象深刻的故事,是和在 Hostel 認識的德國女孩,一起為了找出一家有賣「火山形狀調酒」的酒吧以及「可以把牙籤丟在地上的烤蘑菇店」,而和無數交誼廳裡的客人討論與攀談。那晚我們就一起前往體驗解謎而得的快樂,酒喝了、蘑菇和青辣椒也吃了,還在路邊認識一隻無家者養得好好的長卷毛小狗叫Chotis。
而現在,關鍵字一丟馬上就能得出「Loa Bar Hawaiano」與「Mesón del Champiñón」兩家店名,且依然能不斷線地與家人、朋友甚至工作聯繫。突然想到前陣子和朋友討論起成人後的旅遊,不知為何少了「旅行感」這件事情,以及年前去佐賀出差時,在呼子港邊的晚餐,喝著酒的閒聊。小路說到當代的旅行,最要抗衡的便是在SNS上漫天飛舞的景點或商家的影像,他形容:「就像提前被劇透一樣。」失去親自探索的機會,偶爾甚至遇到網路上形象優於實際的店家,旅行的體驗便大打折扣。
對應起「旅情」二字的意義——「陌生」、「孤獨」與「遠方」,大概僅存除非任意門問世才得能消弭的物理距離。除非去到更加「艱難」的地方吧?否則舊時代的那種「旅情」,或許真的已再難獲取。
附帶一提,離開美術館後,路過了向田邦子小時候住過的家喔。(什麼也沒看到的朝聖之心)
離開鹿兒島的前一日,搶在晚上7點打烊前快速逛了同樣在名山町的「books selva」。店極小喔,官方說法大概五坪,在我看來選書類型十分集中,是個一眼就能看出店主關懷議題的店。大量社會學、人類學、哲學、政治學以及少部分詩集、攝影集和文學、繪本,並且看到不少本討論或具有沖繩主體性的書,比如《抵抗のカルトグラフィ 占領下日本/沖縄文学の身体と空間》。都是很想讀的議題,但受限於日文程度,最後只選了一本很漂亮的薄薄的詩集《茸の耳 鯨の耳》,作者既是詩人也是麵包師傅!




匆匆再三訪薩摩蒸氣屋。
還記得那款被安檢人員力讚的「芋しゃり羊羹」嗎?沒錯⋯⋯經我爸媽實測,是真的非常好吃,好吃到他們遠端 order 我離開鹿兒島前,請再去連同輪切奉天補貨各三包!而且那個羊羹不是普通的重,我為此少買好幾本書,但回台灣後拆開一吃⋯⋯你們,都給我去買!!!真的很好吃!!!在地人的話不能不聽!!!(我這算劇透嗎?可是是好吃的東西啊!沒吃到都不算數!)
最後也在丸屋的 D&DEPARTMENT 買到櫻島產的椿油,和白色款的鹿兒島郷土玩具「オッのコンボ」,兩者都是祈願美麗。
雖然在這時代說自己「喜歡旅行」好像是句廢話,不過是啊,真的好喜歡旅行喔,但也喜歡我城裡的日復一日。明早還是要上瑜伽課喔。無論生活在他方抑或不在他方,總還是無可抵禦地隨時間流逝而去。
於是最後僅以《珍珍道中》的後記結尾,熊本篇希望能有時間快點寫,但我得要先繼續趕其他工作的稿件了。感謝與愛所有的偶然相見。



《珍珍道中》後記(あとがき)by 中村友貴
那傢伙(指內心的衝動)又在耳邊說著:「來做點什麼吧?」在能做的事情有限、甚至根本沒時間的情況下,我腦中閃過的念頭是「來做本雜誌吧」。這簡直是魯莽到了極點。但在想到這個點子的15分鐘內,從標題、內容到人選,所有的想法就這麼一口氣噴湧而出。或許,這就是一種被使命感催促著「去做吧」的感覺。這本刊物以去年讓我獲得巨大成長的旅行為中心,記錄了當時相遇、或讓羈絆變得更深的那群奇特又珍貴的人們。雖然「不斷移動」並不一定就是絕對的正解,但如果大家能各自在不同的地方繼續這段奇妙的人生旅程(珍珍道中),並能在偶然間再次相遇,那就太好了。
無論是在店裡,還是在某個角落,讓我們再見面吧。



















沒想到可以在喜歡的電子報裡看到《みんな日記~》真的好驚喜!
提到日記風潮,非常推薦若來東京,可以去下北澤的日記專賣小店「月日」走走,迷你的店鋪裡放滿了古今日記體裁的出版品們,一手與二手書混在,還有一區平台擺著各式各樣的日記 ZINE(空間用得十分奢侈),收銀台附近則是一小櫃不同格式的空白日記本,小小一間店卻要花好長時間才走得出來。旁邊就是本屋 B&B,還有一間特化於閱讀的專門空間 Fuzkue,每次有愛書朋友來都會想帶他們去那附近混一整個下午。
「月日」同時也是一大群日記迷的聚集空間和出版單位,他們偶爾會舉辦一期一期的交換日記會,每期募集十多位成員接力寫日記達幾個月,並定時在實體空間聚會交換閱讀,有些會期的成員在結束後還獨立出版了他們的交換日記……哇!
去年創刊的《季刊日記》,每一期都厚厚一本,但銷量看起來很不錯,這些格局小、自由且獨特的言論讀起來如此迷人,只在這裡偷 murmur 不用對社會負責的帥氣書寫,總覺得日記風潮還有機會繼續延續下去 : )
看到你們全家放心地玩貓、不趕行程,我和羊駝玩也就不算虛度光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