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 第一封信，還是想先從突觸談起
我是怡青，希望 Synapse 徒處 這個名字沒讓你認不出來。
謝謝你看到這封信，第00篇，算是交代一段囉唆的緣起。目前《Synapse 徒處》也已發出不少信，可以直接前往頁面閱讀。
我大部分的電子報是還在第一份工作時訂閱的。
當時在一家台南紡織廠下新創服飾品牌當行銷，小老闆喜歡酷酷潮潮的歐美品牌，比如：Kit and Ace、Cos、Stoneisland、AllSaints 等等，同事則喜歡Everlane這類比較有環境意識的品牌。不過服飾品牌的電子報通常簡單，漂亮的形象照、大大的字寫著SS/AW New Arrival1或30% off sale——感官——那時候顧問是這麼說的。（是吧？畢竟穿在身上的衣服首先是好看，其次才是背後陳述議題，並且得符號化才行）
對夏日海平線、neo-luxurious等季度概念描摹起若有似無如詩般的短句，嘗試不同下標進行A/B test2，但我當時最喜歡的電子報卻是Aesop每月《全球通訊》通訊的文集3。裡面會集結文學、電影、住宿、聆聽、旅遊、人物、訪談等主題文章，擷取一些片段資訊比如：
每年耶誕節和情人節前夕，商家總是大張旗鼓地營造節日氛圍，讚美家人或戀人的陪伴。現在，耶誕節已過，情人節未到。在這個夾在中間的月份裡，我們似乎應當低調地慶祝一下獨處的時光。在這個時時刻刻互聯互通的時代，獨處的價值被嚴重低估，其意義也得不到足夠的重視。蜜雪兒・德・蒙田（Michel de Montaigne）不需要用智慧手機來裝點冷清的房間，他有一句名言：「獨處時，你自己要成為一群人。」通勤時感覺很不自在，買菜時遇上大排長龍，這些現代人典型的獨處時刻看似無法忍受，但如果我們能聽從大衛・福斯特・華萊士（David Foster Wallace）的建議，利用獨處的時間好好自省，那麼這些小插曲也就變得富有意義。
2015年12月他們談星座，歡鬧跨年後與情人節前的1月則談孤獨。未免太美！
做那樣充滿隱喻又迂迴的東西對我充滿吸引力，不過終究還是最後次被顧問點醒：「妳寫的東西不太適合服飾業，如果是書店，或許會對，但服飾就是得感官、直球。」哇，這提點我薦骨發亮，果斷放棄這場並不適合我的傳產轉型之夢。那時工作應當恰滿一年，打開104開始準備履歷。
那之後便是我到誠品書店工作、成為編輯等一系列故事的開始。（以後再說）
仔細一想，我至今歷經的三份正職工作都操作過電子報，從服飾新品上市與折扣優惠、刊物內容統整式的每月發刊文4，到現在寫更偏向內容專欄的類型，才稍稍找回最初從Aesop電子報體會到的一點悸動。薦骨人（2/4人，生產者）終於從今年初受制於IG版式的書寫困境中找到破口。
我一下子就有太多想寫的事情，另一方面也是終於發現自己再不能同二十幾歲時，總憑藉一鼓作氣幹掉所有想做的事。比如過去九年，我每年都在年末寫、畫40-50張卡片與朋友們交換當年度的「喜歡」，然而去年份我至今尚未完成⋯⋯第十年，好吧，沒有體力一鼓作氣，我用日常累積。
至於為什麼是「徒處 Synapse」呢？
近年與我有工作合作的人或許對 Synapse 這個詞不陌生，因為這是我2021年從前公司離職後接案用的信箱帳號。我很喜歡 Synapse，大學申請研究所準備備審資料時還將它用在封面裡，即便至今我偶爾自己都會拼錯字母順序。
Synapse 原詞翻譯為「突觸」，我認識它源於大學心理系選修的認知神經科學導論，它則存於你我都擁有的上千億個神經元與神經元之間。
試著把一個神經元可愛的模樣畫給你看 ⤵
而之所以轉化為「徒處」，是思及以前曾在一場面試中問對方認為什麼是編輯，對方5答：「暫時的專家。」當時我和主管倪聽了都好開心，覺得說的真對。不過又過了五、六年後的今日，我卻感覺或許「暫時的學徒」更為精確。為當下編輯的主題，總要讓自己短暫卻深刻地愛上某人事時地物、為其探盡一切卻又生疏難以熟練；最終所有愛成徒然，關係多僅留存於一幀相片與紙筆之間。
見面、愛上、道別，下個專案又來了。
然而編輯的場域真如同突觸，為徒者即使徒然仍願徒手、徒步，沾染上了便成新的自己。所以就想，那寫電子報就是以編輯之技，記錄生活中種種（無用ㄉ）徒然之愛，與身為學徒所惦記、習得之事吧？也想藉此督促自己翻譯些外文書刊、理清些日常與旅行的檔案、舊文與論述，就當作共筆6。
這段時間我常與朋友聊我想寫電子報的事，系統選擇上也思考了一陣子，與K子切磋後便將Substack列入評比。相比於Mailchimp，雖然Substack部落格的性質少了點絕對的私密性，但可以留言的功能倒是很有吸引力7，因為我最喜歡別人跟我說：「看你寫的東西會讓我也很想寫。」
所以或許，這不會是封單向寄出的信？
於閃亮的秋末。
eching
踏入服飾業之後才知道服飾業通常分作SS (Spring, Summer)/ AW (Autumn, Winter) 兩個季度，其中AW這季才是當年是否能賺錢的關鍵，因為冬衣比較貴⋯⋯
電子報標題的A/B test很好玩，有些電子報系統可以設定兩個不同下標，後先寄出20%的信件測試哪一款標題的開信率高，最後80%的信件就會採以優勝的信件標題寄出。這果然是數位比紙本猛的地方呢。
印象中2016年之後就再也沒收到Aesop的《全球通訊》了。當時也很喜歡他們的內容網站，印象中就叫作「Fables」（呼應伊索寓言），現在則是「The Athenaeum 神殿」。內容少了很多，不過有個很美的Podcast project 《聲波計劃 Radiomatique：未來寓言》是用好聽的聲音唸不同作家寫的大人的故事。
在誠品操作電子報的經驗也很有趣。那年恰逢公司數位轉型，投入很多資源建置CRM系統，也包含了行銷可以自己編寫電子報的發報功能。其中好玩的是，因為書店會員有數十萬之多，且還有限制每位會員每天只能收到固定數量以內的電子報（不然會被煩死），但同時間搶著要發報的單位也不少，所以大工程反而是透過消費行為與年齡、性別等標籤，預先撈出一批精準受眾來發報，名單萬一跟當天其他單位衝突還得換日期發布。（但多年過去，至今仍看到敝前司有些電子報還是用無法RWD的切版製作⋯⋯怎麼會！）
後來也成了同事。
先條列一下，之後想寫麵包、音樂歌單、用過的手帳、去馬祖看到的中國海漂、糖尿病、收藏的攝影集、盤點今年度喝的咖啡、城市地圖、翻譯一些濟州島買的書等等等等，小廢事們。當然偶爾應該也會寫些家族故事、白恐或心理學等比較hard core的事。
以及內嵌YouTube影片可以直接播放！能放註腳也超棒！我是不是有機會成為像普魯斯特那樣註腳寫得比內文還多的神經質寫作者？（K子應該會說，那是因為你水星在處女座）
追蹤很久了，喜歡你的文字，有時像喃喃自語，有時又飽讀詩書（都是誇獎）；很開心你的創建了徒處，看到時第一時間填上email，希望能透過你來碰見平常不會接觸的事務（突觸）
邊準備聖誕節企劃文字，邊打開信箱，在百封廣告和帳單夾雜的信箱裡，被徒處吸引目光第一個點開。還以為是哪個家飾品牌的廣告信用家徒四壁創造了一個新詞彙，點開真是驚喜，第一封信來了。
「每年耶誕節和情人節前夕，商家總是大張旗鼓地營造節日氛圍......」 電子報看到這裡開始喃喃自語，想著這不是我正在做的事嗎，在虛實的時空裡實在有趣。和怡青在現實中沒有交集，就是個喜歡觀看你的文字的讀者，在理性有條理的文字裡，常被觸發到共同記憶，漣漪到感性大爆發，想著文字的力量真是不可思議，要寫過多少字、在腦中抽絲剝繭多少次才能有這樣的分明。
有一次在現實中巧遇，是在2022年在卡夫卡結束前夕，我和夥伴坐在窗邊的位置籌畫著聖誕市集，看見你坐在吧檯旁的位置敲打著鍵盤，心裡想著是不是該過去說聲真的喜歡你的字啊！想了一下實在過於唐突，又是一次聖誕節的交錯。
看你寫的東西會讓我也很想寫。真的會忍不住就寫了起來，還停不下來，期待下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