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誌村鑑3:嘉義市東區民族里》發行了,結果整篇其實都在講棒球?
寫到這,竟然非常想哭。我們不過只是想要擁有名字,但我也不捨將這樣的渴求和敘事完全加諸於運動員身上。嗚,不小心又叨念了。不過這件事是,去年初跟著成大去台東紅葉做田調時才意識到的事情。
遲到好幾天的發報!其實上週三本來是有準備好內容的,但不曉得什麼心情(或根本沉浸在棒球裡面),最後還是沒按下發送鍵。先略過舊聞來寫正聞,壓線在台北最後好天氣的傍晚5:55,請抬頭看看天空。這是一篇雜記,大部分篇幅寫棒球,是有點岔題地聊出去,所以其實也關於地方與人。是我們島國上不分族群,難以言說的共同命運。
這一週,我整顆心都掉進去世界棒球12強賽的後遺症裡,好幾個晚上熬夜回追台灣和韓國、美國、澳大利亞的比賽精華,也在threads和YouTube上找球評分析來看。受到感染的感覺,最多是來自於整個台灣隊溫暖、積極但又胡鬧好笑的團隊氛圍,以及第一次體驗到除了打擊外,投捕與防守的超級重要性。
投入什麼運動,或許也和性格有關
小時候因為長很胖還有氣喘,跑800時被特赦能以走代跑,而經常跑出超過九分鐘的成績,因而潛意識感到自己是個不擅長體育的人。直到國三體育課第一次打排球,後來又進到以排球為校球的高中(可以同時架起超過十個排球場的神奇學校),某次運動會大隊接力時又被安排到前後三棒的位置,我才第一次意識到,自己體能其實沒想像中的差。從高中到大學,好幾年的時間我天天都在打球、代表班上出賽,直到大三才因為忙碌從系隊退出。
有次和朋友討論到會選擇投入什麼運動,多少是和性格有關。比如,我喜歡排球而不喜歡籃球,是因為籃球要和對手非常近身的接觸,得分是以進框為標的;排球相反,同樣是團隊型的競技,但有一張網子可以明確將對手隔在對面,且得分是以三球內是否落地或送至對手方為依據,防守重於攻擊之外,要打出好的攻擊必定需要隊友穩穩接下球、舉球員舉球的連貫組織。
這幾天看比賽,小時候比賽、練球的體感都回來了。尤其是那種,有時根本不知道為什麼就贏了比賽的突然,腦袋會像跑馬燈回放,時間變得很慢,幾乎是靠腎上腺素與直覺反射在處理每一個身體動作上的決策。這球要淺淺地傳對角三分線內?還是高手吊小球?或者乾脆扣球打點?連自己都無法預測的下一步,通常才能打下致勝的一分。這真的是競技場上才有的快樂。


尋回名字的兩難
另一方面,當然會有些感慨於棒球於國族敘事上的角色。我盡可能,不去放大球員們帶予我們那個被噤聲的「Taiwan」被看見的激勵,而專注在球隊因為好的調度、訓練與情蒐而得下的功績。或許有點矛盾,因為這個在意多少令人難過,若是在國際定義主權正常的國家,代表隊贏得比賽的喜悅能更加單純嗎?而不是加諸「讓台灣被世界看見」這樣些許卑微的想望。寫到這,竟然非常想哭。我們不過只是想要擁有名字,但我也不捨將這樣的渴求和敘事完全加諸於運動員身上。
嗚,不小心又叨念了。不過這件事是,去年初跟著成大去台東紅葉做田調時才意識到的事情。盡可能不要説得太瑣碎。台東紅葉除了溫泉,還有以布農族為主要組成的紅葉少棒隊。1968年8月25日,紅葉少棒隊以7:0完封日本關西的少棒明星隊,對脫離日本統治進入國民政府統治時期的台灣而言,這是一個非常具有國族象徵性的重要事件。霎時間舉國歡騰,成爲一個資源貧瘠的山區部落孩童打敗世界強敵的激勵敘事。不過問題是,自1967年起,紅葉少棒隊就被多次檢舉曾以超齡孩童冒名頂替參賽,至1969年球隊教練終被判刑。即便如此紅葉少棒隊的事蹟後來仍被以誇大的方式拍成電影、寫書出版,從蔣經國、陳水扁到馬英九等歷任總統都曾造訪;因為國家需要這樣的記憶,社會便製造、投射了這樣的集體記憶,甚而取代了這些小小隊員們的自我生命敘事。




以上是那趟田野時,謝老師替我補足的歷史,課後也補來一篇他四年寫的〈棒球如何成為國球?從紅葉的故事說起〉文章,說明得更加細緻。如果對棒球的歷史有興趣,老師的寫的《臺灣棒球一百年》專書最近也因為奪冠增補內容再版了。
孩子們或多或少背負罪疚,1990年代之後,他們長大成人,有人成為建築工人,有人在清潔隊工作,更有人因酗酒早逝。當中僅有一人仍持續打棒球。這並不是大眾會期待的亮麗敘事,卻是許多原民與弱勢孩童希冀透過體育翻轉階級的結果,卻在學業/技職與球員生涯兩頭落空1,畢竟能脫穎而出的職業級選手就那麼多。但另一面來說,希望紅葉小將能繼續把球打下去,卻也是大眾投射於他們身上的期待,甚至會有媒體將這些「下場」詮釋為原住民的劣根性。這裡就先不說原住民在這塊土地上到處被趕來趕去到底有多衰了,歷代殖民政權彷彿吃自助餐。
那次在紅葉田調最心疼是,採訪唯一位仍留在紅葉的當年少棒隊成員時,老先生對此議題其實不願多提,因為總讓他想起師長們被判刑後沒多久即逝世的負面回憶。而他被評為「淪落回部落開計程車」的觀點,在他自我的敘事上卻是「在交通不便的聚落,自己能幫忙即時載部落裡的老人家去醫院」,而且傳承家裡種植鳳梨的農務收入也還不錯。
有時會想,整個社會數十年來對於尋回名字的渴望,要完全加諸到少數人身上,畢竟還是滿沉重的。
總之,打贏比賽我還是超級無敵開心,決定明年賽季開始也要和朋友進球場(甚至還買了奪冠紀念毛巾啊哈哈哈哈哈),棒球的複雜度真是太迷人了。
結果到現在才拉回正題?《誌村鑑3》終於上市
其實本來是想好好說《誌村鑑3:嘉義市東區民族里》終於發行,結果花了這麼多篇幅在講棒球。上週六一起完成了在嘉義城隍廟廟埕的新書分享會,今年除音樂社正職工作外的編輯專案也就暫且到一段落了。今年為了做這本,好幾個週末都在跑嘉義,至少七、八趟有,有次還瘋到從高雄騎機車去,騎到差點睡著。
記得有次和作者群出隊,凌晨三四點我們在全家外頭座位區等待羊肉攤剝骨師到市場,每個人都超想睡。彷彿宿醉的氛圍下,聊彼此為何願意投入書系的製作,都提到出社會後還能以這樣形式關照地方的難能可貴。做這本,從頭到尾都很不安,住商混合的都會區能談得主題、素材太多,怎麼都不可能談得盡美盡善。但書終究做完了,就當僅是取下時代切片,懷抱不足也得開心地回到地方,接下來也還是會把嘉義市掛在心上。
與裏路的淨瑋還有成大歷史系謝老師的團隊合作《誌村鑑》書系始於2022年,是從誠品離職後意想不到的旅程,明年出版社端會有些變動,但還是會再繼續努力任何擾動地方的可能。關於我對這個書系很深刻的愛,之前朋朋們在地方R姨便利店Podcast與言外企劃有留下這篇精華的文字記錄。



最後寫些日常瑣事。12月了,太陽黑子高峰期帶來連串淡季颱風後,初冬返還予我們天堂般的晴朗天氣。以及上個月,我終於換了新的手機。我一直是個買體驗要比物質大方的人,自入畢業社會後從未買過全新的手機;二手iPhone 5用到2021年連藝FUN券APP都無法下載,朋友的先生看不下去直接送一支沒在用的iPhone 7。到上個月,它也終於自轉圈圈三百次差點開不了機,又考慮到這半年來頻繁使用電子支付、數位會員卡,需要加快開啟各種APP的效率,心一橫便換了新機。今年一下更新兩項3C,希望它們能陪我一起展開充滿未知但也令人期待的2025年。
托dz之福,週日去了火球祭,但在新書分享會後我只能做個看台區晴朗廢物,愉快。
最後,天氣明顯變冷了,每到這時候都會特別想呼籲大家注意交通安全⋯⋯天冷反應下降,大家為了早點返家車速也都好快。上週在我家巷口目睹嚴重車禍,當下看到是台藍色休旅車撞機車心臟漏了超多拍,因為我爸媽就是開藍色休旅車。小心翼翼繞過警察已在處理的事故現場,滿地碎片,隔日行經地上也殘留帶著血跡的安全帽與機車零件。我很少動怒,碰到危險駕駛是少數會讓我立即皺眉碎念的事情;搬回家的近三年來,不斷在這個路口看到車禍,卻至今沒有設立任何警示燈或紅綠燈。
有點生氣,就上網找到「我要通報路口改善系統」頁面洋洋灑灑交出幾乎突破字數限制的通報內容,這裡也提供給有需要的人們。希望在憤怒與無力感之外能促成一些改變。
最後一個月了,我們都平安喔。秋收冬藏,盼心寧靜。
足球也有同樣的情形,報導者有兩篇相關文章都很好看:〈背負50年罪與罰──為台灣棒球點火的紅葉少棒〉、〈台灣足球「奇蹟少年」長大了,然後呢?〉




